视觉引导、世界咖啡馆、乔哈里视窗……近日，一众社会工作领域的专业术语，意外在一场社区培训会上成为热词。有趣的是，这场培训会的听众还是一帮居民志愿者、社区干部。
5月，南京江北新区大厂街道新华五村社区要举办多场协商议事会。为了“议”出效果，社区党委书记、居委会主任李明月特意请来南京市栖霞区启蒙社区发展中心社工曾祥云，教大家如何高效议事。
不久前，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出台《关于推进社会工作专业人员队伍建设的意见》，正式提出“完善社会工作专业人员和志愿者队伍联动服务机制”。
基层治理场景中，社工和志愿者联动，能擦出什么火花？目前，党建引领“专业社工+志愿服务”融合试点项目（简称“社志融合”）在江苏省442个社区铺开，实现区县全覆盖与类型多样化。记者深入多地走访调查，探寻社志融合的实践路径，记录基层治理的生动变革。
试点99个社区，服务44万人
在基层工作多年，李明月深知民主协商的重要性。她说，以往，社区大包大揽，把事都干了，但老百姓未必满意。今年，社区要办几件大事，比如破解私拉电线问题、打造闲置角落等，不仅要邀请居民站出来议，还得议出成效。
“协商议事是一个技术活。”曾祥云说，议事活动的主导者应该是居民，由他们走访调研居民，确定议事主题、议程设置和表决形式，这一整套流程都有规范和技巧。“议事结果不是社区定，而应该由居民集体商定。”
三节课下来，居民志愿者齐九成已经掌握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议事方法。眼下，作为安全用电议事会的牵头人，他正为即将召开的议事会做准备。
当前，江苏省探索“专业社工+志愿服务”融合发展模式，推动两支队伍在基层治理中各展所长、协同赋能。截至去年底，先行试点的99个社区引入专业社工960余名，累计惠及群众44.6万余人次。
矛盾纠纷化解，是社志融合的重要练兵场。
昆山市常发豪郡小区因物业矛盾，曾一度陷入物业失管、纠纷高发、环境脏乱的治理困境。
昆山市陆家镇泗桥社区党总支书记李俊有20年的司法、信访工作经验，将“背对背调解”“情感共鸣法”等专业技巧传授给志愿者，培育出18人的“常相帮”调解志愿队。
历时一年半，李俊为3992户居民成功追回前物业预收的物业费。李俊总结说，这件事能办成，主要是因为党组织搭建对话平台，专业社工提供法律支持，志愿者向居民沟通解释。
现在，社区形成了一套纠纷化解机制：简单纠纷由志愿者初步调解，复杂问题移交社工团队介入，重大事项则启动多方协商机制。
专业力量的注入，让社志融合更具深度。据了解，苏州围绕“一老一小、一困一残、矛盾调解、心理健康”等十类村社区治理场景，设计实施130余个特色项目。截至目前，70个试点社区累计配备专兼职社工220余名，培育社区社会组织、志愿服务队伍260余个，服务群众超5.5万人次。
“社志融合是以专业力量缝合治理断层，构建一个协同治理生态圈。”苏州市吴中区太湖街道融湾社区党支部书记吴丽娟说，社区通过读书会、运动会、互助会带动家庭、邻里共同参与微治理，推动居民从社区治理的受益者转为共建者。
志愿者从参与到担当
如何让志愿服务力量高效参与基层治理，不少社区干部正在思考。
记者走访发现，社区志愿服务组织以文艺汇演、治安巡逻等传统类型为主，队伍架构松散、运行模式单一，服务内容同质化明显。志愿服务项目申报、方案策划、人员统筹等关键环节，大多依赖社区包办。
苏南一位社区工作者告诉记者，骨干志愿者有热情，但缺少系统培训和专业指导，只能开展基础性帮扶活动。加之有的志愿服务活动与居民需求不匹配，热闹一阵子，后续又没声了。
“社会工作专业人员拥有专业方法和系统思维，志愿者则具备规模优势和情感黏性。让专业社工指导志愿者，是一条好路子。”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刘仓社区党总支副书记周建英说，社区去年引入第三方社工机构，由3名机构社会工作师为核心，3名社区社会工作师与3名热心志愿者组成居民需求调研团队。
刘仓社区在收集“一老一小”需求时，请专业社工制定调研方案、设计问卷工具、培训调研人员；调研团队入户走访423名高龄老人与150个青少年家庭，深度访谈50人次，全面了解居民服务需求、健康状况、家庭结构等信息。随后，社工对问卷数据进行分析，梳理出“慢病随访、就医陪同、营养助餐、课后托管、心理支持、亲子关系”等六类核心需求，并形成专业的报告。
需求清楚了，方向也就明了。在刘仓社区党总支引领下，志愿者们入户探访1200人次、帮扶儿童1600人次、养老救助2000人次、临终关怀100人次。同时，志愿者队伍从15名骨干发展到136人，零散的服务力量转化为持续的治理动能。
社志融合中，专业社工从传统的“服务提供者”化身赋能者，更多人以志愿者身份主动走进社区，志愿服务从临时性向常态化、被动性向主动性转变。
这一转变在扬州琼花观社区尤为显著。琼花观社区位于扬州市主城区，辖区有数百家小微商户，文旅资源丰富。但社区也面临现实挑战，比如非遗资源整合与品牌化难题，缺乏独特文化IP，游客互动体验单一等。
琼花观社区党委书记王静说，在古城研学线路开发项目中，社区引入专业社工完成文化资源的专业筛选与课程框架搭建，邀请商户作为志愿者负责线路踏勘、素材收集、现场引导等工作。
两个群体“碰撞”后，辖区成长起一批热心商户。经营盐水鹅店、足疗店的商户陆红娟自掏腰包，在店门口设立景点指引标识，还积极加入绿扬琼花旅游志愿服务队。陆红娟说：“小店扎根街巷，让游客出行更顺畅，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推动社志融合，是破解基层治理力量分散、服务浅层化等难题的有效路径。如何将社工的专业技能与志愿服务力量深度融合，形成“1+1>2”的治理合力？
“回到社区里、落到问题中，社志融合才更有价值。”南京市栖霞区启蒙社区发展中心理事长、高级社会工作师岳耀蒙建议，强化专业社工赋能引领与资源链接能力，组建养老助老、儿童关爱、邻里矛盾调解、物业治理、便民服务、特殊群体帮扶等领域专属志愿队伍，联动党政部门凝聚合力，构建“专业社工+志愿服务”协同联动模式，推动志愿服务项目化、规范化运作，精准破解基层治理痛点。
这几年，江苏省社会工作者职业资格报考人数持续走高。周建英认为，“持证”社区工作者是基层治理的生力军，应首先转变观念，主动成为社志融合的领头人，与机构社工、志愿者一同重构社区的服务生态、自治生态。建议强化激励机制，让有想法的社区工作者更主动参与融合。
针对社区缺乏专业社工力量的问题，苏州众合社会工作事务所总干事金笛建议，建立专业社工及社工机构白名单，向试点社区推荐并畅通联动机制，加强对社区工作者的培训与督导，夯实社志融合的专业根基。
让专业社工扎根社区，岳耀蒙建议，建立独立的社会工作专业人员职称序列，让专业社工像医生、教师一样，有清晰的职业阶梯，使专业社工真正成为受人尊重的专业职业，有奔头、有地位、有待遇。
围绕调动志愿者积极性、主动性，扬州大学社会发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刘正峰指出当前该领域发展短板所在：志愿岗位规划不足，各类基层组织缺少岗位统筹设计，职责、要求等界定不清；激励机制失衡，基层过度依赖物资、积分等物质激励，忽视精神赋能与成长激励，难以长效维系志愿热情。“建议健全配套保障体系、资金支持，强化专业社工的引领赋能作用，推动志愿服务精准化、规范化、高质量供给。”
推动融合走深走实，多地积极探索长效激励机制。扬州市蜀冈—瘦西湖风景名胜区梅岭街道锦旺社区通过智慧鸟公益发展中心运营“五好生活馆”，整合社区食堂、公益超市、便民小铺、健康馆等服务功能，志愿者参与服务管理，可在生活馆就餐、做理疗，实现“服务有回报、奉献有反馈”，让志愿热情持续涌动。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倪方方